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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 差 之 死

——关于电视剧《卧薪尝胆》的一点思考

    41集电视连续剧《卧薪尝胆》终于在央视合上了大幕。然而我想，它留给人们的思索将是无尽的，尤其是最后一集中夫差那一段哈姆雷特式的内心独白，我个人认为是整个剧的一个特别高潮，它的存在甚至比勾践本人更能激发我们的思考。

    我的单薄的记忆不能让我一字不差地复制下那段独白，但我可以意译，是不是可以这样：昏聩啊，我的昏聩。我的败亡，不在于女人不在于西施，我的失败关女人什么事？为什么要把失败的责任推卸到女人身上？昏聩啊，我的昏聩导致了吴国的败亡。是我杀了相国（伍子胥），是我拆毁了国家的栋梁，是我的志大才疏蒙上了我理智的眼睛，听信了小人的谗言。。。。。以什么样的形象走进历史呢？以什么样的面目留给后人呢？

夫差没有选择苟延残喘，没有选择当年勾践所选择的生路，而是选择了死，选择了“自己杀死自己”，因为他“无颜面对伍相国”。一个羞愧结束了一个生命，也终结了一段历史。然而这段历史对于人类无疑是极有价值的，尤其是对中国人。然而令人遗憾的是，从那时至大清帝国的倾覆，在两千多年的历史中，夫差的传人，准夫差，依然层出不穷。

那个哼唱着“春花秋月何时了”的南唐后主执政时不是仍在残害忠良吗？那个听信秦桧的赵构不是依然在残害岳飞吗？那个吊死在北京景山之旁的崇祯生前不也在残杀一代名将袁崇焕吗？那个丧心病狂、祸国殃民的慈禧不是也仍在残害“戊戌六君子”吗？

虽然有那么一些忠良没有丧失性命，可是在那个王权、皇权主导一切的社会之中，有几个国之栋梁不是“头破血流”呢？有几个有志于国富民强的人不是怀才不遇、郁郁而终呢？

《卧薪尝胆》的导演说，如果说勾践是个大英雄，那么夫差就是一个小英雄。对于这一点，我倒有一些认同。为什么？试问除了夫差，又有哪个昏聩的君王能够站出来承担罪责，有勇气承认自己的罪过？有谁？还有谁？李煜认罪了吗？赵构认罪了吗？崇祯认罪了吗？慈禧认罪了吗？他们非但没有认罪，而且依然“理直气壮”地杀人，依然有恃无恐地作恶。相比之下，我们怎能不看见夫差身上闪现的一点人性的光辉？

承认罪过，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！而承担罪责又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！回思那两千多年前的春秋历史，我们不能不赞赏夫差的那段心灵的独白。是他放了越王，人称“放虎归山”。可是他所想不是也有一番道理吗？以德服人，是啊他是想“以德服人”。也许是他生不逢时，正如曹操的生不逢时一样。在那个“复仇主导一切的年代”哪里会有“仁德”的市场？你夫差没有忘父仇要雪耻，难道勾践就不复仇吗？你以为你千百般的折磨会磨碎勾践的意志，那是你的一厢情愿。那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，难道儿子的被残杀、妻子的被凌辱就可以摧毁一个英雄的意志吗？

他用生命和鲜血，他用意志与智慧为中国人铸就了一个万事永存的成语。你的宽容成就了他的霸业，你的昏聩造就了他的英名。是啊，你知道，杀一个人很容易，你是不是更想看到一个受尽百般屈辱的人重新站起来？你不这样想，因为你低估了他，你高看了自己，于是你的“大志”让你膨胀起来，有些不知道北了，与鲁国开战，让齐国臣服，与晋国争雄，你忘记了或者忽视了你身后的致命威胁，却又四面树敌。当你四面楚歌之时，你的“才疏”的状态就不堪一击了。惨败终于让你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，更可贵的是，你没有逃辟，没有丧失你的理智，你没有杀掉西施，没有杀掉那些曾给你带来欢乐的越国女子，那一刻表现出一个男性英雄的气度与心胸。后世有多少不如你的昏君、暴君，面对败亡还在滥杀无辜。在中国现代史上的那个蒋介石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已建立的情况下，他的王朝已大事已去的时候，还要在重庆渣滓洞集中营残害同胞，何等的卑劣，何等的无耻！

夫差之死，催生后人的同情，也让人产生一点敬畏。他用他的鲜血为后人树立了一个“何以败亡”的警戒之碑，警示后人：国之栋梁，永不可杀可辱，当养之用之厚待之。为政者当“亲贤臣，远小人”，布仁德于天下，重才兴业。事关兴亡的寄托不应该是为政者一个人，如果那样，就还是有一点“清官意识”，有一点侥幸，当然也就隐藏着危险。

应当形成一种制度：保护并爱护栋梁之才，使人尽其才成为一种规矩，而不是仅凭某一个长官的意志。如果有那么一个民主的制度，能够约束君王的制度，何至于伍子胥孤掌难鸣、无力回天呢？夫差死了，死了两千多年，那就让他永远成为历史吧。有谁愿意看到他的传人或者准夫差呢？